前言｜自动驾驶，驶向地狱砂石
这次出发，我们依旧开着特斯拉自动驾驶，一路向西，目的地是 堪萨斯（Kansas），
提起堪萨斯，大多数美国人的第一反应是：堪萨斯城酋长队（Kansas City Chiefs），
还有那个在超级碗上手感火热的小马哥，Patrick Mahomes。
我不太狂热橄榄球，还是去跑步，这次要跑他们家门口的碎石路。
比赛的名字就够霸气：Hell on Gravel，直译就是 地狱砂石马拉松。
光听名字就让人膝盖发抖，但这场比赛有股独特的味道：
粗粝、原始、没有城市的喧嚣；只有风、牛群、麦田和无边无际的天空。
第26州 · 堪萨斯｜风吹草浪的心脏地带
堪萨斯（Kansas）被称为“美国的心脏地带（Heart of America）”，
它几乎位于全美的正中心，从地图上看，形状像是一块被量得整整齐齐的方砖，
平整、低调，却又代表着美国中部最真实的一面。
堪萨斯的地貌以大平原（Great Plains）为主，土地广阔而平缓，风是一年四季的主角。
开车穿州而过，窗外永远是金黄的麦浪、低矮的农舍，还有被风吹得弯腰的草。
夏天酷热、冬天寒冷，龙卷风时不时造访，堪萨斯也有着温厚的文化底色。
电影《绿野仙踪》里的多萝西就来自堪萨斯，她在龙卷风里被吹到了魔法世界，
也让“Toto, we’re not in Kansas anymore.”成为美国人耳熟能详的经典台词。
说到城市：
托皮卡（Topeka） 是州府，地处中部，政府机构和历史建筑保存得很好。
威奇托（Wichita） 是最大城市，早年靠飞机制造业起家，被称为“航空之都”。
劳伦斯（Lawrence） 是大学城，堪萨斯大学的所在地，气氛年轻而多元。
堪萨斯城（Kansas City） 虽然部分跨到密苏里州，但影响力最大，是全州的经济与文化中心。
如果说美国的东部是历史的起点，西部是梦想的终点，那堪萨斯就是两者之间最真实的过渡地带。
这里没有大都市的光鲜，却有属于自己的辽阔与平静。
对我们来说，这次的第26州，就是在这片风声呼啸的平原上，亲身感受“地狱砂石”的力量。
Chapter 1｜露营、抵达 埃尔多拉多
这次我们依旧沿用上次的模式，露营加跑步。
上次的体验挺不错，所以这次继续。
一路上边开车边充电，顺便去便利店买吃的，已经驾轻就熟。
傍晚，我们来到伊利诺伊州的第一个营地。营地在一个小湖边，旁边还有篮球场。
环境挺清静，风里有点草香。这一晚睡得很好，天亮得早。
我在无人机和 Insta360 X5 的注视下，来了一场久违的个人篮球秀。
虽然好几年没摸球了，手感还在。几次出手都稳稳进框。
离开时我才发现，营地的标志是个圣路易斯式的大拱门（Archway），
继续开车上路。终于要驶入堪萨斯的土地了。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玉米地，几头懒洋洋的牛在树荫下歇着，
偶尔还能看到油井在远处慢悠悠地转着。
Siqi 看着窗外说：“这画面，像极了 Windows 桌面。”
朋友 Brad 推荐给我们一条堪萨斯 trail ，这次是没时间去了，
毕竟这次的重头戏，是那片真正的“地狱砂石”。
一共十几个小时，终于抵达了这次的目的地：El Dorado（埃尔多拉多）。
名字听起来像西语，意思是“黄金之地”，听着就很浪漫，也有点墨西哥味。
这小镇在堪萨斯的中南部，城市不大，但干净、安静。
我们先去了一个办公室取装备，比赛规模虽然小，但很用心。
拿到号码布和比赛衣服，顺便看了明天的奖牌，造型帅气，金属质感十足，
之后我们去了镇上一家墨西哥餐厅 Anita’s Mexican Restaurant。
这是一栋红顶小砖房，门口停着几辆老式车。店里灯光昏黄，墙上挂着西班牙画作，
空气里全是烤肉和辣椒的香味。我点了一个“战车套餐”，
食物装在一个雕刻成石车轮形状的容器里，上桌时还滋滋作响，
有点仪式感，也特别地道。味道比想象中好，果然小镇的墨西哥菜才是真正的本地味。
吃饱喝足，我们先去赛道探探路，砂石路果然难开车，然后我们就前往 El Dorado 东边的露营地 Archway RV Park。
营地背后有一条小河，旁边是木桥和草地，环境清新自然。我们在木桌上吃了点小零食，风带着青草味，从河面吹来。唯一的槽点是洗澡间的热水系统有点不给力，
但想想大多数人都开房车，也就释然了。露营地可以给车充电，这点挺方便，
特斯拉在夜里静静补能，我们也在帐篷里安稳入睡。
Chapter 2｜Hell on Gravel · 十个人的砂石路马拉松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我们就出发去起点了。
这是我第一次用 Insta360 X5 当主力设备拍摄整场马拉松，心里既兴奋又有点忐忑，不知道能不能记录好这场“地狱之旅”。
比赛起点设在 El Dorado State Park 东侧的 East Park Trail，也是镇上最漂亮的地方之一，旁边是湖泊和树林，
空气里带着点湿度，早晨的风有点凉。“Hell on Gravel” 是一场非常特别的比赛。
路线几乎就是一条笔直的碎石路，从 El Dorado 一路通往 Butler 县的乡间地带，
中途折返，没有观众，只有几座老旧的木桥和一望无际的平原。
名字里的 “Hell” 并不是夸张。这类砂石路马拉松在美国中西部挺有代表性，
起源于早期的越野骑行赛事，后来发展出跑步版本。跑在这上面，脚底不稳、阳光刺眼，对心理和体力都是考验。
早上六点，赛事总监喊我们集合。全马选手加起来不到十人，真的是“一排就能合影完”的规模。
我穿着蓝色的阿森纳球衣，看上去还挺精神。起跑信号一响，所有人冲了出去，直奔小树林。
这段树林路面是压实的土路，两边树枝交错，阳光从缝隙里打下来，有点越野的味道。
跑出树林后，是一座木桥，桥头就蹲着一位摄影师，拍得比很多大赛都专业。
跑过桥，地狱就开始了。脚下换成了真正的碎石路。太阳从东方升起，光线打在平原上，
像是给每一块石头都镀了层金。两边是无边的农田，空气清新，风吹麦浪。
我心情挺好，配速稳定在 5 分多一点。五公里左右到了第一个补给点，几张折叠桌、几桶水，还有笑容灿烂的志愿者。
我状态还不错，就摆手继续前进。摄影师又出现在前方，我赶紧摆了个姿势。
不久后，我超过了一位穿越野包的跑者，他明显经验丰富，步伐稳、节奏均匀。
我超他的时候还谦虚地点了个头，没多久我就拉开距离。
十英里左右，天气开始热了起来。我在第二个补给点喝了几口水，挤了个能量胶。
没想到刚一抬头，那位被我超过的越野哥又出现了，
他轻轻松松跑在我前面，背包里挂着自己的水袋，根本没停过。
太阳越来越烈。碎石在鞋底碾出的声音变成了节奏。
我低头看着那条笔直的砂石路，它在阳光下延伸到天边，像一条通往地狱的路，也像一条通往荣誉的路。
Chapter 3｜晒、热与冠军的诞生
我稳住自己的节奏，不急不躁。没一会儿，我又把那个越野选手超过了，而这一别，他再也没能追上来。前面的补给点有冰可乐，这在大热天简直是神级的存在。那一口下去，爽啊！
路边偶尔有大家伙轰隆隆开过，那不是卡车，而是农业巨兽：喷洒农药的高轮农机，轮胎比我还高，开过的时候扬起的尘土像电影特效。我给司机比了个“rock”手势，他也冲我举了个大拇指，像两个在地狱公路上相遇的战士。
不知不觉到了折返点，地上插着个黄色牌子写着“MARATHON TURN AROUND”，意味着我已经跑出了一半。牌子旁边的志愿者是一位老奶奶，笑得很亲切，就是差点把我当成50公里选手，准备让我接着跑下去。
回程的路稍微热闹一点，能看到对面方向的跑者。有人已经面无表情戴上了痛苦面具，大概是顶着正面的太阳跑太久，晒得不轻。我挨个举手打招呼，拍了几个high five，互相加点士气。
摄影师又出现了，还是那个戴牛仔帽的大哥，开着SUV一路追着我们拍。我能听到相机快门在“啪啪啪”响，专业得不行。后来我看了他拍的照片，光线、角度、姿势都完美，那些画面，正是我跑的时候没时间好好看的风景：
路边的小狗趴在树荫下乘凉，乌龟慢悠悠地往水沟里爬，车窗上贴着一只蚂蚱不肯走，还有志愿者穿着橘色背心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绿色的灌木、灰白的砂石路、蓝得晃眼的天，一切都有种中西部特有的荒凉美。那种人与自然既对抗又共处的感觉。
回程路上我知道，我是全马的领头羊。虽然没有观众，也没有现场播报，但我心里暗暗说：“冠军，就在前面。”
不过天气越来越热，脚下的碎石越来越松，补给也开始变得重要。每次看到桌上摆着水，我都要灌几口；没补给的时候，就盯着偶尔出现的志愿者，跟他们要上一杯。大家都特别友好，笑着递水，还和我说“Keep going”。
跑着跑着，我发现后面出现了一个人影，越来越近。我的心开始紧张，太阳底下的影子也越来越长。看样子是有人要追上来了。我试着加速，但腿不太听话，最后那人果然超了我。
我心里叹了口气：好吧，冠军就让给他吧。
可再仔细一看，咦，这哥们我没见过，原来是50公里组的大神！顿时豁然开朗，我又开心了，恢复了士气：那就继续领头吧，全马组的冠军，必须保住！
但后面的几英里真的难。太阳像烤炉，地面都在发光。比赛前半段的新鲜感早就褪去，剩下的只有干、热、和无尽的石子滑动。
终于，前方出现一个志愿者奶奶，她指着右边说“Almost there, just a few turns!”
我点头照做，可惜太自信，拐错了。结果一不小心跑进了人家农田里。草越来越高，路越来越窄，我心想坏了。
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想着早晚能回到主路。跑了好一阵，GPS都快失灵了，四下没人，我灵机一动：
“我的特斯拉在起点，那我就朝着车的方向跑吧。”
靠着方向感，我终于重新爬上公路，又在镇子里晃了一段。脚底砂石全是火，连呼吸都烫。
然后，我看见了终点拱门。志愿者们都愣住了，看着我从完全相反的方向跑回来。
我一边喘气一边抱怨：“我跑错了！我刚刚绕进农田了，要不这成绩能更好！”
可最意外的是，他们随口说了一句：“You’re the first full marathon finisher!”
我愣了三秒，冠军？尊嘟假嘟？看来今年的选手水平确实朴实无华。
我亮出手表，展示我的GPS数据：
“看吧，我可比全马还多跑两英里，这冠军拿得一点都不亏！”
太阳正好照在终点的草地上，风吹动那面写着“Hell on Gravel”的旗子，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地狱也没那么可怕，只是有点热罢了。
Chapter 4｜跑完吃个韩餐，回家
比赛结束，我在公园的木亭下拉伸。
桌上摆着冰镇汽水和橙子，阳光从屋顶的缝隙里钻进来，一切都亮亮的。
拿到了那块巨大的奖牌，
火焰、齿轮、碎石，全都刻在一块金属板上，看着就有种“跑完地狱”的气势。
冠军还有一个木头做的特别奖牌，橄榄木的纹路很好看，摸上去很有质感。
我和 Siqi 在亭子里拍了几张照片，又象征性地拉伸了几下，然后开着特斯拉一路往堪萨斯城方向去。
第一站照例是 Planet Fitness 洗澡站。那水一冲，整个人像被刷新了一样，
皮肤终于从“碎石风干模式”切回“人类模式”。
接着我们在堪萨斯市中心找了一家韩餐厅，点了辣豆腐汤和炒粉丝。
又辣又香的，瞬间补回跑掉的所有能量。吃饱后，我们又去了街角的彩色墙拍照。
墙上是粉色的怪兽、绿色的蜥蜴，我穿着比赛发的橙色 T 恤，胸前挂着巨大得有点夸张的奖牌，
背后停着一辆白色 Rivian 电车。离开堪萨斯，我们上了 I-70 高速。
晚上住了一家小旅馆，第二天一早继续往东开。
快到圣路易斯时，远处的 Gateway Arch 在阳光下发亮，
天空的云层很低，风筝在空中飘着，红绳子随风舞动。
特斯拉自动驾驶稳稳地行进，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田野从金黄变成暗绿。
下午回到家，天居然还没黑。
后记 · 不谦虚，我就是冠军
这次堪萨斯的比赛，说难也不难，说容易也真不容易。
赛道就是一条直线，碎石、热风、尘土，一路到底。
没有观众，没有阴凉，也没音乐。有的只是你自己，和那条永远跑不完的路。
十个人参赛，我拿了第一。但冠军就是冠军，跑得快就是跑得快。
后来我也在想，我为什么总要强调“就十个人”？
好像在给自己找理由，怕别人觉得这个冠军不值钱。
这可能是一种很典型的中国式习惯：从小被教育要谦虚，要低调，说自己“还行吧”“运气好”。
可在美国，大家更习惯直接说：“我干得不错。”
不是自夸，而是一种对结果的尊重。你做到了，就该承认。
我也慢慢明白了，过分谦虚其实也是另一种自我否定。
我们常说过程重要、结果无所谓，可现实很多时候就是结果导向的。
你跑得最快，就该承认自己厉害。哪怕只有十个人，你依然是那十个人里最先冲线的那个。
有时候，人得学会接受自己的好。不用掩饰，也不用贬低。冠军就是冠军，这没什么好回避的。
这是我 Run50 的第 26 个州。还差二十四场，这事儿还没干完。
“地狱”都跑过了，还有啥可怕的呢？
- 本文完 -
文字丨Arsenan
摄影丨Arsenan
设计丨Arsen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