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秋假没假 · 偷跑去看瀑布
九月底,按学校日历说是“秋假”。但秋假这种东西,在我们实验室只存在于通知里。眼看着毕业答辩临近,一个月也没跑马拉松,心里直犯嘀咕:是不是得找个理由出去透口气?
照例翻开 RaceRaves 看看地图,发现新罕布什尔正好有场评价极高的马拉松:克拉伦斯·德马尔马拉松。唯一的问题:从肯塔基开车过去,要整整十七个小时。
我和47一合计,既然要跑这么远,不如“化整为零”。先去看看世界上最有名的美国最大瀑布:尼亚加拉瀑布,再一路北上穿过佛蒙特的秋色,最后杀到新罕布什尔的基恩小镇。
于是,这趟“没有秋假的秋假之旅”,就这么被拍板了。
第22州 · 新罕布什尔|白山与枫叶的州
新罕布什尔(New Hampshire)位于美国东北部,是 新英格兰六州之一。新英格兰包括缅因、佛蒙特、新罕布什尔、马萨诸塞、康涅狄格和罗得岛。这片区域是美国最早的殖民地之一,有着深厚的历史,也有特别鲜明的四季。
新罕布什尔本身是个小州,但特点很突出:
山林与湖泊:州北部是著名的白山(White Mountains),最高峰华盛顿山(Mount Washington)常年风大,以天气多变出名;州中部有很多湖泊,像温尼珀索基湖(Lake Winnipesaukee)在夏天是度假胜地。
秋天的枫叶:新英格兰的秋色很出名,而新罕布什尔正是观叶的好去处。九月底十月初,整片山林都变成红、黄、橙交织的画卷。
小镇气息:没有大城市的喧闹,最大城市是曼彻斯特(Manchester),首府是康科德(Concord)。我们这次的目的地基恩(Keene)是个大学城,安静又有文化氛围。
在美国跑步圈里,新英格兰的传统也很特别。这里是 波士顿马拉松的发源地,全美最古老的马拉松文化从这里走出。
Chapter 1|尼亚加拉瀑布 · 水雾里的震撼
我们周四晚上从路易斯维尔出发,中途住在了 Red Roof Inn。正好快到万圣节,酒店外面已经摆上了南瓜装饰,气氛挺热闹。第二天一早继续开车,终于来到了尼亚加拉瀑布所在的城市——纽约州的尼亚加拉瀑布市(Niagara Falls, NY)。
停车场边上就是游客中心和商场,里面有个热情的大叔拿着地图,跟我们介绍怎么走、哪里看风景最好。可惜我们到得有点晚,没赶上乘船的时间。于是就直接步行进了 尼亚加拉瀑布州立公园(Niagara Falls State Park)。
这是全美历史最悠久的州立公园,设计者是中央公园的设计师奥姆斯特德(Frederick Law Olmsted),园区里修了步道和观景台,方便游客亲近瀑布。
我们先去了特斯拉雕像前的观景台。从这个角度能看到美国瀑布的全貌。之所以有特斯拉的雕像,是因为他和爱迪生当年就在这里展开了“电流大战”。最后特斯拉的交流电方案胜出,第一座水力发电站就建在尼亚加拉瀑布,这里也成了电气时代的象征。
接着我们去体验了 “风之洞”(Cave of the Winds)。进入前要先在展览馆里看一段影片,介绍尼亚加拉的地质、瀑布的形成,以及水力发电的故事。
然后领一件黄色雨衣,坐电梯下到瀑布脚下的木栈道。那一刻就像是走进狂风暴雨里,水花直接砸在脸上,眼睛都睁不开,鞋子一会儿就湿透。站在栈道上,耳边全是轰鸣声,瀑布就在眼前咆哮,真的很震撼。
往前走,还能看到另一侧的 马蹄瀑布(Horseshoe Falls)。相比美国瀑布,它更宽更壮观,对面就是加拿大,据说从加拿大那边看视角更好。
傍晚我们在附近找了一家中餐馆吃饭,稍微暖和一下。
晚上又回到公园看夜景。瀑布在五彩灯光下显得梦幻无比,水雾映着蓝、紫、红的颜色,不停变换。站在那一刻,感觉白天的震撼换成了夜晚的梦幻。
看完夜景,我们继续开车,晚上住在雪城(Syracuse)的 Airbnb,为第二天继续北上的旅程做准备。
Chapter 2|穿越佛蒙特秋色 · 赛前大趴体
离开尼亚加拉,我们晚上在雪城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天很晴,云层很漂亮。
我对雪城的印象不多,只知道这是雪城大学的所在地,安东尼当年在这里打过球。我初中同学小高也曾在这里读过书,所以觉得有点熟悉。
离开雪城,车子慢慢开进佛蒙特州。九月底正是新英格兰的观叶季节,满山遍野的树叶开始变红、变黄,颜色层层叠叠。我们找了个地方下车,随手拍了几张照片。
一路穿过佛蒙特,终于到了目的地:遥远的新罕布什尔州。下午先去大学里取装备,地点是 基恩州立学院(Keene State College),当地的小型大学。
大厅里人不算多,大家安静排队,气氛挺轻松的。
取完装备,我们开车进了山里,找到 Airbnb 的小木屋。房东是一位独居的老奶奶,把屋子打理得整整齐齐,窗外就是秋天的森林。
傍晚我们去了马拉松赛前的 party。自助餐很家常,意大利面配肉丸子。更特别的是,晚会上有一位传奇嘉宾演讲,Kathrine Switzer,第一位正式报名并跑完波士顿马拉松的女性。
她分享了当年如何坚持、如何面对质疑,也鼓励我们把马拉松当作一段生命旅程。
晚上,我们回到小木屋,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森林里只有木屋的灯光在闪,屋里暖暖的。
老奶奶和我们聊起她二十年前曾去过中国。而我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准确地介绍现在的中国,那一刻,突然意识到自己也已经很久没回去了。
Chapter 3|山林里的起跑线
克拉伦斯·德马尔马拉松(Clarence DeMar Marathon)是新罕布什尔州最有代表性的马拉松,从 Gilsum 小镇的社区学校出发,终点在 基恩州立学院的 Appian Way,就在 Clarence DeMar 当年带学生训练的地方。
这个马拉松创办于 1978 年,每年九月底举行,时间正好赶上新英格兰的秋色。路线经过山林、乡间公路,还会路过湖泊和小镇。
虽然整体是下坡(海拔从 800 英尺降到 500 英尺),但中间有不少起伏,像 15 英里有一段长坡,22 英里和 24 英里在墓园附近还有短而陡的坡,所以整体难度不低。
比赛当天早晨,我和 Siqi 出发前在房东奶奶的笔记本上留了几句话。Siqi 先送我去 Gilsum 的全马起点,然后自己去半马的起点 Surry Mountain Beach。
起点不大,就是小镇的马路口,但大家聚在一起,气氛很亲切。我注意到一位白发奶奶,身上披着白色绶带,这是她完成美国 50 个州马拉松的最后一站。
起跑后,气温有点凉,我穿的脱衣很快热了,放在英里牌处。衣服的是拼多多上买的,很便宜。
赛道两边都是树林,空气很清新。跑到 3 英里,树林更密了,落叶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昨天晚会上遇到的几个朋友也在赛道上,互相打了个招呼。
8 英里的时候,到了 Surry Mountain Lake。湖面开阔,远处的山已经有了红黄相间的颜色,景色很漂亮。这段路比较平缓,是全程里心情最放松的一段。
到 10 英里,还在乡间,路不宽,两边是林子和草地。这里观众比前面多了一些,本地居民站在路边加油。补给站也很及时,水和饮料都有。
到了 11 英里,赛道跑上了 Surry Mountain Dam(萨里山大坝)。大坝把湖拦了出来,路面修得很平整,就像在湖面上跑。左手边是湖水,右手边是树林,远处还能看到 Monadnock 区域的山影。风吹过来有点凉,但景色很开阔,算是全程最有特色的一段。
Chapter 4|秋色里的跑啊跑
脚步还在新罕布什尔的秋色里前进。路边时不时冒出几个观众,举着牌子、摇着铃铛给我们打气;转过弯又会遇见墓地和石碑,气氛安静。
14 英里前,一个“超人”突然出现在赛道旁边,披着红色斗篷,举着拳头,特别显眼。我忍不住上去合了张影,感觉好像瞬间被加了个 BUFF,受到了某种暗物质的影响,一下子轻快不少。
继续往前跑,还遇到了一位穿着波士顿马拉松衣服的阿姨。在美国赛道上,波士顿的标志就像一块勋章。看到她,我心里暗暗想:总有一天,我也要靠实力去买一个。
到 17 英里,终于看见了 Siqi,她状态听好,还是有实力的。观众也比前面多了起来,有小孩举着彩纸,有居民在门口喊“good job”,气氛很热闹。
接下来是一段林间的小路,两旁的树高高立着,跑在其中像是进了天然的隧道。再坚持一会儿,就到了 20 英里,身体开始觉得有点重了,但状态还行。
Chapter 5|墓地里的静与动
赛道继续蜿蜒向前,本地居民的热情依旧。有时候还能遇到一群正在训练的小女生,成队地从路口跑过,看到我们经过,还会笑着为大家鼓掌加油。穿过几栋白色小房子组成的居民区,我来到了比赛最特别的一段:一片很大的墓地。
这片区域其实由 Woodland Cemetery 和 Greenlawn Cemetery 组成,是基恩最古老、最大的墓地,很多当地的名人和退伍军人都长眠于此。在这里,22 英里的里程牌就立在墓碑之间。草地上整齐立着一排排石碑,既壮观又安静。赛道专门穿过墓地,边上还有补给点和志愿者。
气氛很安静,却并不让人害怕,反而带着一种肃穆和力量感。
跑在这里,能感受到一种平和,好像提醒大家:活着就要去奔跑。
我心里忍不住想到,中美文化在这方面真的很不同。在中国,跑进墓地可能会被认为不吉利,但在美国,墓地常常就是社区的一部分,人们会在里面散步、跑步,甚至野餐。对他们来说,这是一种纪念和生活相连的方式。跑在墓碑之间,反而让人觉得自己和历史同在。
在这里,我第二次遇到了 Siqi,我们打了个招呼继续前进。终于跑出了墓地,外面是孩子们跳舞的加油队,和里面的安静氛围形成了鲜明对比。
接着在 25 英里前,我又第三次遇见了 Siqi。全马和半马的路线时而分开、时而重合,所以我们在同一场比赛里碰到了三次,这也是难得的体验。眼前就剩最后一英里了,终点的气氛似乎已经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Chapter 6|最后一英里 · 冲向校园
最后一英里,要跑进 Keene State College(基恩州立学院) 了。校门口有啦啦队在加油,声音很热闹。
因为这个马拉松规模不算大,冲线前的这一段,只有我自己,很多观众在两侧围栏里,我就像独享了全场的欢呼。
我举起双手冲过终点,志愿者阿姨笑着把奖牌挂在我脖子上。奖牌的形状像 Strava 的会员标志外框,里面是一个跑者举起双臂冲线的剪影,背景是新罕布什尔的群山和湖泊。设计很简洁,但有力量。
我和 Siqi 在终点会合,她也顺利完赛。我们端着组委会提供的热汤,站在草地上喝着,身体立刻暖和了不少。然后坐车去她的半马起点取车。
半马的起点在 Surry Mountain Lake(萨里山湖)。这是阿舒洛特河上的一座人工湖,由美国陆军工程兵团在 1940 年代修建水坝,主要用来防洪。
湖面很大,一侧有沙滩和野餐区,是当地人夏天度假的地方。背后是一整片叫 Surry Mountain(萨里山) 的山林保留区,林木茂密,山势起伏,也是小镇居民喜欢徒步和跑步的地方。
我们放飞了无人机,镜头里,湖水安静得像一面镜子,把天上的云彩都照了进去,岸边的树林正好染上红黄相间的秋色。
来一次新罕布舍尔挺辛苦,但看到这一幕,感觉也算值回票价了。
后记 · 秋日旅程的句号
下午我们离开了新罕布什尔。我换上了这次 Clarence DeMar Marathon 的蓝色长袖纪念衫,心里还有点意犹未尽。一路上脑子里还在回想早上跑过的场景:山林里安静的小路,湖面映着云彩的大坝,墓地里庄重安详的氛围,还有路边观众热情的加油声。
回程的路线不一样,我们绕到了纽约附近,来到了 New Haven(纽黑文),耶鲁大学的所在地。
我们在城里停了一下,找了家印度餐馆,点了Lamb Masala(羊肉咖喱)、烤饼和米饭,补了一顿能量。饭后又开车绕着耶鲁校园转了一圈,窗外灯光映在红砖楼和高塔上,有种安静的美感。
耶鲁大学建于 1701 年,是美国历史最悠久的常春藤名校之一,校园里有很多典雅的哥特式建筑。这里走出了不少知名校友,比如美国的几任总统(小布什、克林顿)、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约翰·克里)、还有 查良镛,也就是金庸。
开车穿过校园,能感受到那种沉稳厚重的气场,似乎还带着一点武侠味儿,即便外面下着小雨,也不影响它的气派。
晚上,我们住进了一家小旅馆。第二天一早,继续开车回到肯塔基。虽然这天正好是秋假,老板还是临时加了个会,让我无处遁形,最近考勤管得挺紧。
但即便这样,我对这次新罕布什尔之行没有一丝丝后悔。第22州,跑在新英格兰的秋色里,见到的人和事都很特别。
赛后,我还找到了那位完成 50 州挑战的老奶奶 Penny Roll 的跑步视频。我和“超人”的那张合影,就是从她的视频里翻到的镜头。以后还是得多蹭镜头啊,一个小小的巧合,也让我也成为了传奇记录的一部分。